[原创] [短篇]【申精】若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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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9-7-10 23: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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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篇]【申精】若水
——恋乡情结。
不能说我是一只什么。 我喜欢的湖，倒映着我的影子。 小时候我是一只伊布，现在，我是蓝色的，是和我最爱的湖面同样的颜色的，水精灵。 喜欢感受水流，冰冷流畅，从我光滑深蓝的皮肤上，如同母亲般温柔的抚触。我看到褶皱的湖面，如同玻璃的丝线编制的绸缎，让阳光的金色也染上和我一样，和湖水一样的深蓝，然后带着些微的温度，扫射到湖底的我。 我喜欢这里，就像喜爱我的生命一样。 在不为人知的密林中我爱上的湖水。 ——越过三重山后的一片海。 那是一个晶莹的夜晚。 我看到他低下高贵的头颅，轻轻啜饮这湖水。他头上水晶的桂冠，在深紫色的夜中散发着幽蓝的光芒。 我本能的想要靠近，但是，我知道我不能。 他的身体是完全的，水的颜色。 他的鬃毛飘逸的如同冬日的寒风。 他的凛然让我畏惧。 以及——他触动的那片涟漪，让我的身体莫名的感到压迫。 我只有远远地从水中探出头，这是所有沉睡在深夜中，我跟湖的秘密。 【水君】 他似乎不想走的样子。 在晨曦中消失，又在月升时出现。 他中意我爱的湖，这让我感到莫名的自豪。 然而又莫名的失落。 我察觉到每天他吻过湖面，那种压迫感过后，又是更加清澈的湖水。 他高贵的沉默。 每天对湖水诉说爱恋的我，却无法为它作出更多的事情。 我知道有一天他会发现我在远处充满复杂的看着他。 嗯，嗯。 他对我露出淡漠的笑容，问我。 “你看过海吗？” 海比我在的湖更加蓝。 海比我在的湖更加广阔。 海比我在的湖更加闪耀。 海比我在的湖更加冰冷，同时却又能接受更多的阳光。 “你看过海吗？那里比这里更好。这里只不过是一小片，连名字都没有的湖罢了。 身为一只真正的水系精灵，应该去看看海。 那是你的成长的结果，并不是要你生活在那里。 毕竟只是呆在同一个地方，出生和死去时候看到的都是相同的景色，那样有什么意义呢？ 当你看到海的时候，你很可能会爱上它的。” 只要越过密林外的三重山，就是陆地的尽头。 【身为一只真正的水系精灵，应该去看看海。】 海，没有尽头。 【毕竟只是呆在同一个地方，出生和死去时候看到的都是相同的景色。】 他来过以后，我……产生了异样的感情。我开始对于湖，对于我深爱的这片湖，产生了不可思议的厌恶感。 【那样有什么意义呢？】 他来了以后，我…… 【当你看到海的时候，你很可能会爱上它的。】 厌腻了。 ——泥泞的路，尽头是无尽。 山很高。 走的时候我用瓜壳盛满湖水，算作对于家乡的纪念。用细细的藤蔓绑在肩上。 山很高。 几天之后这些水就喝完了。山上的林子也开始变得不一样。变成我不太认识的树木，天气也开始冷了。从岩石间留下的溪涧，冻的我舌头发麻。偶尔会下雨，雨里夹杂着雪。我讨厌空气中的寒冷，我的脚掌被顽固的针叶刺破了。 山很高。 之后的日子，我只管向前走，感觉重力拉着我的头。天气转暖。突然下了暴雨，我被陷在沼泽中。淤泥压迫着胸口，我想吐，好像有点喘不过气来。最后我发出了水枪，用我自己产生的水流把自己拖出泥潭，劳累而肮脏的趴在被狂风打落的破烂树叶上，我感觉此刻我和它们一样，烂的支撑不了身体。 风。 咸腥的刺鼻。 我的伤口被沙砾和盐碱刺痛，眼睛干涩的睁不开。 我感觉到强烈的，湿润的风。它撕开我的鼻腔，我不知道那是酸楚还是疼痛。 眼睛里润湿的液体洗褪疲劳。 我见到一生中最壮美的景象。 泥泞的道路，尽头是无尽的海洋。 无尽的，几乎让我迷失的蔚蓝。 它涌上天空，无视飞鸟和流云，仿佛它们就在他的怀抱中飞翔。 仿佛他就是天空，就是陆地，就是宇宙。 他放声大笑，把充满世间咸涩的，冰冷的水狠狠拍在沙滩上，他在宣告对于世界的占有。 我有多么渺小。 我是他囊中微不足道的一部分。 我轻易的，被他征服。 我把身体融入大海、血脉里涌进盐分的感觉有些痛。 但是是那样的舒服。 仿佛偷偷分享了他的伟大一般。 ——你是唯一一个。 这里有一只自由生活在海里的水精灵。他是唯一的一个，可以战胜海的波涛，而眷恋海洋的精灵。 你看到他在怒涛里悠闲地翻滚，与风雨嬉戏的优美身姿。 你看到他像鱼一样追逐着海鸥，向他们吐出调皮的小水花。 你看到他的血脉里渐渐融入了盐分，变成完全的海水。 你看到他去过温暖的，也去过寒冷的，那些海域。 你看到他把海洋深深刻印在脑子里，却在风平浪静的时候失神的眺望远方。 你看到他成为——海。 他是唯一一个。可以做到这样的，水系精灵。 甚至，比大海的神，还要接近大海。 XXXXXXXXX 不知道过了多长的时间，在海里巡游的我再次回到这里。 我看到他刚好路过，在沙滩上踱着步子。 “我想向您道谢。”我轻轻低下头。 “大海很好吗？” “是的。” “你去过很多地方吧？” “是的。” “在大海里畅游广阔的天地，听不到从故乡传来的伐木声吧？” “你说……什么……？” 心脏，狠狠的刺痛了。 我不知道我的表情扭曲成什么样子。 我的故乡，我的那片湖泊。 明明已经抛弃了它，为什么还会有这样的感觉呢？ 我确定那时的压迫感和厌恶感就是厌腻。 若果真正厌腻的话……为什么还会有…… 怀念和寂寞的感觉呢？ 我看到他露出了笑容。 “在海里，你很快乐吗？” 比起在故乡还要快乐吗？ “海给予你的，是温柔吗？” 不是的。 那是盐分的痛。 “你选择的道路，真的是这里吗？” 是无尽吗？ “你，爱上大海了吗？” …… 我开始奔跑。 山很高。 山很高。 山很高。 遍布清淡的血痕。泥泞。 我被粗糙的木头划破了身体，苦笑着想：“我不适合在陆地上啊。” 那不是树叶，风和水的声音。 是木头，被拔了皮的木头和汗臭，还有烟的味道。 是抽水机轰轰工作的，巨响。 喘息的我，只看到了一池乌黑的烂泥罢了。 我的家。 【水流，冰冷流畅，从我光滑深蓝的皮肤上，如同母亲般温柔的抚触。我看到褶皱的湖面，如同玻璃的丝线编制的绸缎，让阳光的金色也染上和我一样，和湖水一样的深蓝，然后带着些微的温度，扫射到湖底的我。】 我把淤泥披在身上，用全身的力量去汲取我所热爱的湖水。 我听到人类的叫骂，只有他们在动我的时候我才会狠狠反抗。 黑色的泥结成褐色的泥板。 我和湖的水分都在丧失。 天很晴朗。 可能，我死了。 我以和你一同干枯为道歉。 曾经以为有什么地方能够代替家乡。 其实—— 我并没有厌腻你。 我只是觉得自己没有如同水君那样的能力。 明明什么也不能为你做，却无尽的所求身为我的家的你。 这样很可耻，很让我自卑而已。 我逃走了。 我知道的，知道的，知道的。 你是唯一的。 ——若水。 “……这只海上渔民很熟悉的，创造出海上奇迹的水精灵，在离大海有三座高山的小湖中干死，这是十分让人费解的一件事。本身水精灵这种出现在湖泊和河流这种淡水区域的精灵的招数‘溶解’对于大海是不可用的，他们自身的体质也比较排斥海水中的盐分，然而这只水精灵生前却一度创造奇迹，成为各地精灵学者追踪研究的对象。对于这只水精灵的出生地有多种猜测，曾经一度很具说服力的说法——它是生活在海边的，这个命题似乎被这个离奇的死亡地点给推翻。目前对于这只特殊的水精灵的出生地还有待探究………………以上，是精灵电视台的报道。” 它可以，在任何水分中溶解。 人们叫它“若水”。 其实谁也不知道，唯一的它，身体里流淌的血，是唯一的水所供给的。 若水，若水，若水。 它的寂寞。 你总在哪里看到清澄的，不似海水般浑厚的，秀气的水流。 在你的渔舟下 疾驰，而过。 [ 本帖最后由 火柴 于 2009-9-11 23:22 编辑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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